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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稿成灾第四章

作者:夏季畅饮 来源:晋江文学城

“不认得我了吗?小友?”

他迈步立于柳玄雪身侧,向拦住柳玄雪的卫兵抱拳行礼,银铃轻响,清脆舒心,甚是好听。卫兵还礼,离去。

柳玄雪听到铃音,心下一阵清明舒朗,混沌焦灼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。她看到男子腰侧别缀的卷云银铃,立刻向男子鞠躬行礼。

“栖云前辈,多谢。虚空台一别八百年,您可寻回丢失之物?”

柳玄雪未听到男子回音,连忙道:“晚辈唐突。”

“寻得了,又没寻得。”栖云含笑,将又道歉行礼的柳玄雪扶起,“过去的久了,我一时忘记找没找到,若是寻得,现如今也不知把它丢在何处。”

“小友为何匆忙?”栖云温声关切道,“可是有急事?”

“我一位朋友身中响尾蛇之毒。前辈可有医治之法?”柳玄雪心下升起希望,若他也无医治办法,恐怕…不!一定有救的!

栖云查看柳玄雪手中轻托的蜥蜴。此时蜥蜴眉头微蹙,四个小爪子蜷缩起来,似乎受了极大的痛楚,微微抽搐,平日里光泽白皙的皮肤此刻也略显灰白,黯淡无光。

“跟我来。”栖云看后,二话不说,引着柳玄雪向前走去。

柳玄雪悬着的心微安。

八百年前,霖无寒白衣仙袍,一人一剑,踏过朋桥,立琉国城关百步之外。

柳玄雪于城楼之上,见那朝思暮想之人,仙袍潋滟,犹如天骄。她飞奔而下,大开城门。

璃国大军突现,琉国大乱。

泫玉剑芒寒闪,贯透她身。

她低头,胸前剑尖滴血。完碧泫玉,染血绯红。

她拔剑,转身,向遥立万千兵马之中的白衣仙袍,投剑掷去。

此后琉国皇室没落,人人喊打,她和父皇母后于战火中颠沛流离,东躲西藏。

是栖云前辈,上仙下凡,救她护她,给无路可走,无处可去,心如死灰的她,带来了希望。

“前辈,此处是为何处?”柳玄雪跟在栖云身后,沿街而行,铃音清明,她渐渐冷静下来。

“此处曰为无相,小友看它是何处,便是何处。”栖云声起,声音不高不低,一如其人,温和含蓄。

“无相?”柳玄雪从未听过此地,“可是绳绳兮不可名,复归于无物。是谓无状之状,无象之象?”

“非也,小友所说,是为修仙道相。此处,可简单视为,心之所向。”

柳玄雪心下念之,心之所向?眼下她的心之所向,便是蜥蜴了。

莫非栖云前辈在提醒她,要心智坚定,心存希望?

柳玄雪思索着栖云话中含义,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街尽头。

眼前一座黑石高门耸立,直入云端,来往行人消失,唯有重甲兵卫兵守在门前。

重甲卫兵见栖云前来,行礼,将高门打开一条缝。

其内漆黑一片,阴寒之风呼啸而出,与外面温暖白亮的好天气犹如两重天。

柳玄雪被阴风吹过,打了个寒颤,将包蜥蜴的布裹紧了紧,运起灵力发热,跟上栖云的步伐。

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内。黑石门合。

路上漆黑无比,寒风呼啸,清脆铃音逐渐消失。冽风不知卷着什么东西,将柳玄雪的衣服打湿。她弯着腰,行的吃力,不仅被吹的险些摔倒,路也坑坑洼洼,似乎有坡度,她顶风而上,唤道:“栖云前辈?”

“我在。”

“此处无光,我怕跟丢了前辈。”柳玄雪勉强横剑于顶,注灵气于剑上,结屏障挡风,但收效甚微。她将湿衣裹紧,感受到蜥蜴微弱的心跳。

木剑上汇聚的灵气发出莹莹光芒,隐约照亮了前方。寒风暴雪下,栖云犹如君子,行的端方,如履平地,如沐春风。

栖云回头,看着被风吹的瑟瑟发抖,满身冰霜的柳玄雪,温柔笑道:“小友,心不念之,自可平之。”

柳玄雪一下通透,“心之所向”,原来是这个意思!

当即挺身而立,放松身心,任由寒风呼啸,雪花纷飞,心念无寒。

随后,柳玄雪眼前的漆黑一片,渐渐光亮,铃音清脆,风雪退去,熹微春风拂来,将漫天飞舞的梅花卷一片送她发间。

柳玄雪这才发现,他们原来是在山上,在向山顶而行。

山间梅树烂漫,落英缤纷,美不胜收。

身前栖云白衣潋滟,背影挺立,淡然独行,让柳玄雪不禁想起一个人。

她的师兄,霖无寒。

那年那时那少年,也是于如此梅花山间,孑然独行。

不同于栖云的温暖端方,是那少年身上的冰雪之意,凛冽刺骨。仿佛任何近他身的人,都会被那凛冽寒风吹个彻骨。

待少年回眸,看向她时,黑眸闪耀,如装载万千星辰,她却早已忘却少年周身风寒,任冰霜将她冻住。

她不由得想站在少年身侧,融化他一身冰霜,看少年灿然欢笑。

有的人,寒到骨头,便与烈火一样。

少年和少女嬉笑打闹着从梅花山间跑过。

柳玄雪眨了眨眼睛,凝神听卷云铃音。

幸好及时打住了回忆。再往下那些不好的事情,她可不想此时在这无相幻境之中遇到。

她快走几步,立于栖云身侧,“前辈,这幻境虚虚实实,不知是何人所建?”

“天地自然形成。”

“那我们看到的幻境相同吗?”

“我…看不到。”栖云闻言,薄唇微扬,柳玄雪却感到一丝苦涩。栖云拿起腰侧卷云银铃,清脆悦耳,“听闻此处无相可照出人心所向,我本与人相约,寻之而来,确发现清心铃音早已植于心中,再也去不掉了。”

柳玄雪心想,栖云前辈真是厉害,不受幻境所惑。虽是上仙,却不喜别人称他为仙,实乃谦谦君子。

“小友,卷云银铃清心明智,此铃赠与你,你应会用到。”

“多谢前辈。”

柳玄雪将卷云银铃佩于身侧。

再向上走,风却是不大,梅花与雪齐飘,雪和梅花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,走上去咯吱咯吱,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。随着山间小道一转,一块石碑立于一侧:

无用。

柳玄雪弯下腰,仔细看着破旧石碑上的两个字,一下子明白过来,为何觉得此地熟悉。

无用山上无用派,为琉璃大陆的修仙门派,是她年少时修习之地。

而刚才的城镇,和无用山脚下的无用镇也有几分相像。

还是说,这里也是自己的幻想?

耳畔铃音清脆,应该不是。

“前辈可是来带我找师父无忧?这倒不必,师父常年闭关,不问凡事,早已消失很久,我上次见他,还是刚入门的时候。”

柳玄雪直立起身,却不见栖云前辈身影。

她向远处眺望,去路的雪与梅花交错,梅树三三两两,没有背影,没有脚印。她又向来路回望:

一,二,三…四…五!

她的鞋印一双,这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第五双都是谁的!

一大两小三双脚印,五指分明。再加一双四指兽脚,形似凤爪。

更可怖的是,其中两双小脚印,皆极小,状若梅花,但五指分明,印踏在大脚印之上。若不是柳玄雪看的仔细,很容易就在这满地梅花白雪之中露掉。

飘雪的天气,一层细汗从她头上冒出。本被风雪打湿的衣服,一下子浸的湿透。

难道皆是幻觉?

连栖云前辈,卷云银铃都是假的?

柳玄雪定睛再看,即使摇铃,来路去路哪里还有什么脚印。广阔天地白雪梅花之间,仅剩她一人,还有一只濒死蜥蜴。

她越想越心急。

那种无力之感焦灼之感又充斥心间。

她不能慌。

无相幻境是吗?

她拿起卷云银铃摇动。

她*!

无用派修道,规矩繁多,她年少时下山赚钱给同窗弟子们改善生活,摇骰子*钱她可从未输过!

无用山小财神可不是白叫的!

柳玄雪听着铃音,直奔山上而去。

在穿过越发茂密的梅林之后,本以为会出现熟悉的无用派简陋茅屋。

但却是一片浓重血色雾霭显现,遮天蔽日,隐约看到高高长长的台阶,不知通向何方。

台阶皆为黑石所铸,光滑黑亮。

柳玄雪拾级而上,反照出柳玄雪的影子。

以及另外三个身影。

“谁?!”柳玄雪转身,发现身后空无一人。

回过头来,一黑衣长衫青面之人,手提绿灯,不声不响,立于柳玄雪身侧。

柳玄雪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。

“我家主人命我在此候你。前方雾浓,跟紧。”

他双目无珠,无齿无舌,也不知话音从何处传来,尖细异常,仿佛挠在人心尖之上。

他转身,提灯前行,露出身后半截白衣,乌发如瀑,垂至衣边。

“我的头发美吗?”

一张惨白的美人脸隐于乌发之后。她黑瞳无白,长舌垂衣,正盯着她看。

“美,很美。”柳玄雪看出这两个背靠背的人,黑白参半,没有脚,一路飘上台阶。

“可我家主人不喜欢。”这声音仿若能勾魂,幸而有卷云银铃,助她凝神。

“你那是什么东西,太吵了。”一只形容枯槁的手直取柳玄雪腰侧银铃。

“你告诉我,这里有没有解响尾蛇之毒的方法,我就取铃静音。”柳玄雪看到这个双面鬼的反应,就知道,她应是*对了。卷云银铃是真,栖云前辈是真。

“有啊,这里要什么有什么。”乌发之下,这女人咧嘴大笑,舌头顺着头发,一齐颤动。

声音尖细,直钻人心脑海,搅地柳玄雪灵气翻腾,当即想出手封住她的嘴吧。

笑声停下,枯指抬起,向是要抬起柳玄雪的下巴,柳玄雪躲开。

“我家主人回来,你自己,慢慢问他。”女鬼放下手,满目黑瞳,盯着柳玄雪,大笑,笑的花枝乱颤,转而又嚎啕大哭起来,声似有千百只手用指甲轻划心脏,抓心挠肝。

柳玄雪压下翻腾的灵力,控制住双手不打人,这哭笑之声极大,压住了铃音,看来她没有取下银铃的必要了。

“到了。主人向来命我们送至此处。”

双面鬼突然停住,青灯灭,双双消失于血色浓雾之中。

柳玄雪被血色浓雾包围,身前身后接看不清去路来路。

前方貌似隐有水声,柳玄雪直行了一段时间,水声越来越大,突然血雾消失。

眼前豁然开朗。

一座黑石宅院立于悬崖之上。青玉翡翠雕琢,飞檐翠玉点缀。

一条黑色细瀑,偶有赤金颜色闪现,从崖边跌落,坠入深渊,深不见底,只听崖下轰鸣水声,好似****,奔腾不息。眺目远处,山下城镇隐于血色雾霭。

柳玄雪拾起翠玉门环,推门而入。轰鸣水声消失。耳边静谧无声。

院内像是巨大的水塘,充斥着安稳静谧的黑水,其下赤金星星点点,铺满池底,像是人间星河。

她每走一步,就有一阶玉石生于脚下,引着她向房门走去。

宅院静谧的黑色调,由些许翠玉点缀。

一如其主人,寒潭深渊,起波春澜。

到处都充斥着他的气息。

她心跳的极快。

院内安静,整个世界都充斥她的心跳声。

她大概猜到这是何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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